创世记 25:22 的希腊文如何与施洗约翰在母腹中跳动相连?

这是那种在中文圣经里隐而不显、一打开希腊文就立刻亮起来的连结之一。桥梁就是一个动词。

创世记 25:22 的希伯来文——一个激烈的子宫

利百加的怀孕并不田园诗般。她腹中的两个男孩正在交战:

「孩子们在她腹中彼此相挤压,她说:『若是这样,我为什么这样呢?』她就去寻问雅威。」——创世记 25:22

希伯来文动词(H7533,ratsats)意为「压碎、欺压、撕成碎块」。同一字根曾用来描述压碎亚比米勒头颅的磨石(士师记 9:53)、雅威打碎鳄鱼的头(诗篇 74:14)、富人欺压穷人(阿摩司书 4:1),以及仆人不会折断的「压伤的芦苇」(以赛亚书 42:3)。这是一个激烈挤压的动词。在希伯来文里,利百加的子宫是一片战场。而创世记 25:22 所用的那个具体的反身形式(va-yitrotsetsu,「他们彼此相挤压」)是 ratsats 的一种语法形态,它在希伯来圣经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出现过。

七十士译本柔化了这个动词

当犹太译者在公元前 250 年前后把希伯来圣经译成希腊文时,他们伸手取了一个温和得多的词:

「孩子们在她腹中跳跃(ἐσκίρτων,eskirtōn)。」——LXX 创世记 25:22

希腊文动词是 skirtaō(G4640)——「跳跃、雀跃」。这是春日里牛犊与羊羔欢欣雀跃所用的动词。创世记 25:22 的希腊文已经失去了希伯来文的激烈。译者选了一个田园诗般的动词,把产前的争斗驯服化了。希伯来文说「他们彼此相挤压」,希腊文却说「他们跳跃」。

单看这一选择,只是一个小小的脚注。让它承载重量的,是路加八百年之后对它所做的事。

路加用七十士译本的字汇书写圣母往见

当刚刚怀着耶稣的马利亚去探访已怀着施洗约翰六个月的亲戚以利沙伯时,路加用一个讲希腊文的教会早已从创世记 25:22 熟知的动词来描述那一时刻:

「以利沙伯一听马利亚问安,所怀的胎就在腹里跳动(ἐσκίρτησεν,eskirtēsen)……因为你问安的声音一入我耳,我腹里的胎就欢喜跳动(ἐσκίρτησεν,eskirtēsen)。」——路加福音 1:41、44

希腊文动词是同一个词根。Skirtaō,主动不定过去时。七十士译本用未完成时(eskirtōn)描述以扫与雅各的争斗;路加用不定过去时(eskirtēsen)描述约翰的认出。同一字根。同一字汇的承袭。

而路加对动词的选择是有意为之的。Skirtaō 在整本新约中只出现于三节经文——路加福音 1:41、路加福音 1:44,以及路加福音 6:23(八福中的「欢喜跳跃」)。三次中有两次都是这一圣母往见的场景。路加是新约里唯一使用这个动词的作者,而他把它用在约翰产前的跳动上。

同一个动词,方向相反

把两个场景并列起来,这种颠倒便是精确的:

路加在路加福音 1:44 加上 en agalliasei(「欢喜」)消除了一切残余的含糊。这跳动是喜乐。创世记 25 的子宫是产前的争斗;路加福音 1 的子宫是产前的敬拜。

为什么这很重要

新约并非凭空创造自己的字汇。讲希腊文的教会承袭了七十士译本,而七十士译本就是路加写作所用的字汇。在基督降生前约四分之一千年把 ratsats 柔化为 skirtaō 的那位译者,并不知道自己正在预备福音书作者将要伸手去取、用以描述施洗约翰的那个动词。可是路加知道。他越过整本七十士译本,伸手去取那个讲希腊文的教会早已与产前动作联系在一起的动词——并把它再度使用,只是激烈被滤去、喜乐被点名。

完整的研究追踪双胞胎争斗的希伯来文、七十士译本的柔化,以及路加的承袭——见 雅各与以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