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记 24:63 里,以撒傍晚在田间究竟在做什么?
经文说以撒「天将晚出来在田间 *suach*」——但这个希伯来动词(שׂוּחַ,H7742)在整本圣经里只出现一次,所以词义只能借助古代译本来三角定位。七十士译本(约公元前 250 年)把它译为 ἀδολεσχῆσαι,「默想/在心中倾谈」——正是这同一个希腊动词被用来翻译诗篇 119 篇(七十士译本的诗篇 118)中诗人对神律法的默想。塔古姆译为「祷告」。拉比传统后来便基于这一节,把午后祷告(Minchah)的起源归给以撒。
老实说,经文并没有完全讲明。
希伯来原文是这样:「以撒在天将晚的时候出来在田间 suach」(创世记 24:63)。中间那个动词——שׂוּחַ,suach(H7742)——正是难题所在。它在整本希伯来圣经里只出现一次。就在这里。再无别处。
当一个词只出现一次(学者称之为 hapax legomenon,即「只说一次的词」),译者就无法从正典内其他地方的用法来三角定位词义——因为根本没有「别的地方」。所以译者只能转向三位更古老的见证。
见证一:七十士译本(约公元前 250 年)。 希腊文译者把 la-suach 译为 ἀδολεσχῆσαι(adoleschēsai),意为「在心里倾谈、沉思、默想」。同一个希腊动词家族正是七十士译本的诗篇所采用,用来翻译诗人对律法的默想(诗篇 119 篇,在七十士译本里编号为诗篇 118 篇):
「我要默想(ἀδολεσχήσω)你的训词,看重你的道路。」 ——诗篇 119:15(七十士译本 118:15)
基督之前的希腊文译者已经把以撒傍晚的举动读作诗人那种向着妥拉的内在虔敬。
见证二:塔古姆。 亚兰文塔古姆昂克洛斯(Targum Onkelos)把这个动词意译为 le-tzalla'ah——「祷告」。同一个语域:朝向神的内心言语。
见证三:武加大译本。 耶柔米译为 ad meditandum,「为了默想」。结论一致。
三位古代见证,三种彼此重叠的翻译。全都落在默想、沉思、祷告的范围之内。无一把以撒想象成在田间悠闲游荡。
还有一个相关的希伯来词可以提供帮助。动词 suach(H7742)只用一次,但与之同源的名词与动词 siach(H7878 / H7879)——「默想、沉思、申诉」——有清楚的用例。这个词在正典里大约出现二十次左右,尤其集中在诗篇(例如诗篇 55:18、64:2、119:15、27、48、78、148)。两个词根有亲缘关系但并不完全等同,而七十士译本用同一个希腊动词把它们串联起来。所以即使以撒所用的那个动词是孤例,它所属的词族却正是「内在默想」的词族。
拉比传统在此基础上又走远了一步。塔木德(Berakhot 26b)把每日三段祷告的起源都归到列祖身上:亚伯拉罕设立了 Shacharit(晨祷,源自创世记 19:27「亚伯拉罕清早起来到他从前站立的地方」);以撒设立了 Minchah(午祷,源自创世记 24:63,正是这一节);雅各设立了 Ma'ariv(晚祷,源自创世记 28:11)。塔木德赋予以撒「Minchah」起源的文本依据,正是七十士译本把 suach 读作默想的那种诠释。希腊文译者早在拉比将其定形之前,就已经在这一节里听出了那默想的语气。
经文真正说的是:以撒在天将晚的时候出来到田间。古代世界一致听出的是:他正在默想、在心里倾谈、在祷告。他那时还未与利百加见面。新郎正在田间祷告时,新妇就到了。
完整研究处理了创世记 24 章的整组「封闭组合」词汇——那把利百加与他玛连起来的罕见「帕子」一词,那经由亚兰人之口回到她身上的捆绑(Akedah)祝福,正典里第一次的「丈夫爱妻子」,以及那个被七十士译本带向约翰福音「保惠师」称号的安慰动词。
创世记 24:60 中彼土利与拉班的祝福,怎样与捆绑以撒(Akedah)相呼应?
在创世记 22:17 耶和华于「捆绑以撒」之后对亚伯拉罕所发应许里,最具标志性的四个希伯来词——「祝福」(H1288)、「后裔」(H2233)、「得着/承受」(H3423)、「城门」(H8179)——同时出现在亚兰家族临别时为利百加所说的祝福里。其中「得着」加「城门」(H3423 + H8179)的组合更为紧密:整本旧约只在两节经文中同时出现,就是创世记 22:17 与创世记 24:60。这个家族正在把摩利亚山上的应许借着亚兰人之口、藉着对新妇的祝福,原原本本送回到亚伯拉罕的家里——而他们自己浑然不觉。
利百加见到以撒时,为什么用帕子蒙脸?
经文的叙事者没有解释——他只记下利百加拿起帕子(צָעִיף,*tsa'if*,H6809)蒙上自己。但同一件衣物在整本希伯来圣经里另外只出现两次,都在创世记 38 章关于他玛的记载里。两位女子蒙脸都为了护住弥赛亚的家谱——利百加是以贞洁面对她的新郎,他玛则是以伪装欺骗她的公公。七十士译本将三次出现的「帕子」都译为同一个希腊名词(θέριστρον),印证了古代译者也看出了这个联结。
为什么创世记 24:67 是圣经中第一次说丈夫爱妻子?
因为「爱」这个动词(אָהַב,*ahav*,H157)在两章之前才刚刚进入正典——在摩利亚山上,由神亲口说出,论及父亲对独生子的爱——而以撒在自己的婚礼上正是正典里下一个被以同一个动词命名的人,这次是作为丈夫。七十士译本把两次出现都译为同一个希腊动词形式(ἠγάπησεν),保罗在以弗所书 5:25 中正是借用了这同一个动词形式来描写基督爱教会。